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不太可能在本周的议息会议推动加息,背后至少存在三大核心原因。
第一,沃什本人并不认同当下支持加息的逻辑;第二,贸然加息会削弱其设立的专项工作组的研究价值;第三,加息或将使其陷入与特朗普政府棘手的政治矛盾之中。与此同时,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内部意见分歧显著。十二名投票委员中,大约有三至四人倾向立刻加息。根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美联储观察工具(CMEFedWatch)数据,投资者认为本周加息概率接近40%。沃什想要在会议上争取到维持利率不变的结果,阻力不小。因此,他如何阐述上述三大考量,将释放关键政策信号。

首先,沃什现阶段并不希望抬高利率,而且他从未做出任何政策承诺。他已明确提出要终结前瞻指引——也就是美联储预先锁定利率路径的惯例。这意味着,他不会提前对外透露自己在FOMC会议上的投票倾向。
不过沃什已经对外释放线索,展现他所谓的政策反应函数,即美联储如何解读经济数据、并据此做出政策调整。针对当下冲击美国经济的两大变量:伊朗冲突推升能源价格、企业大规模布局人工智能推高半导体与电力成本,沃什已经阐述了自己的数据判断框架。
美伊停火协议破裂后,汽油、柴油价格近期快速飙升。沃什在7月15日参议院听证会上对此表达相对淡然的态度:“特定商品出现价格冲击,很多因素不在我们可控范围内。”换言之,短期之内,美联储没有办法提升已经满负荷运转的美国炼油产能。
如果能源涨价全面传导至各行各业,通胀风险才真正值得警惕。但就在沃什出席听证会前不久公布的6月CPI数据显示:新一轮冲突爆发之前,整体物价其实已经出现回落。
美联储部分同僚警示,科技企业大举投入人工智能建设,可能推高半导体、电力等一系列商品价格。但和能源问题一样,沃什向参议院表示,他对此不必过度担忧。他认为:“单次价格变动不一定会引发通胀,供给端会自发做出调整。”
沃什表示,美联储需要厘清:这一轮供需格局变化,是否属于必须依靠加息来应对的通胀类型。换句话说,本届FOMC在沃什领导下的政策反应逻辑,将在本次会议之后变得更加清晰。
第二点和第一点紧密关联。沃什组建了一系列专项工作组,报告将在2026年末及之后陆续出炉,核心目标就是系统性解答这类宏观难题:人工智能是否能够加速经济增长、却不推高物价?美联储当前对通胀的分析框架是否合理?针对这两大问题,均设有专门工作组。
倘若沃什在自己担任主席后的第二次FOMC会议上投票支持加息,相当于直接否定了工作组的研究意义。设立工作组本身,就是为了积累政策调整所需的政治筹码。暂时观望、争取时间,更有利于沃什后续推进改革目标。
其中一个工作组还聚焦美联储沟通机制,议题包括:美联储应当多久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这也是他不能仓促做出加息决定的又一重理由。
反过来,如果沃什出人意料宣布加息,这将是强烈信号:在他眼中,当前通胀形势、美联储公信力面临的风险已经严峻到足以让他牺牲自己标志性的改革举措。
第三重约束来自直接的政治现实。沃什多次公开强调,利率决策将独立做出,不受特朗普总统意见左右。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完全无视特朗普。
沃什希望在美联储理事会争取更多盟友。下一次人事变动窗口,要等到前主席杰罗姆·鲍威尔离开理事会。鲍威尔理事任期原本可持续至2028年1月;但如果美联储监察长针对美联储大楼翻新项目成本超支的调查给出无过错结论,且特朗普政府司法部不再继续追责,鲍威尔或许会提前离职。
沃什称,这份调查报告将于今年夏天出炉。报告发布之后,鲍威尔很可能选择辞职。
但这取决于特朗普能否克制主动激化矛盾的冲动,而目前来看难度不小。特朗普周一公开表态,希望利率下调,同时直指美联储理事会内部存在阻力。“你还要获得一些人的许可,这些人可能心怀不轨。”这番话暗指鲍威尔。
其中政治博弈十分微妙。沃什必须避免给特朗普制造攻击鲍威尔的借口。本周如果选择加息,会坐实保守派圈子流传的阴谋论——正如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所言,鲍威尔仍是“影子美联储主席”。即便鲍威尔在监察长报告出炉后辞职,沃什也希望能对继任人选拥有话语权;但提名权掌握在特朗普手中。沃什无法全然忽视总统的诉求。
本次议息会议上,沃什或许会释放关于监察长调查报告的相关线索;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项外部调查,复盘美联储2023年处置银行业危机的做法。不少人担忧,这份外部调查报告可能被当作驱逐理事会成员的借口。
现在还无法精准预判美联储最终决议,核心原因在于:美联储政策结果不再提前锁定。沃什早晚需要推出其任期内首次加息。但就当下而言,他拥有充分理由,再多观望一段时间。